往年的这个时候,互联网上总是格外热闹。各路“爱国表演艺术家”们准时从被窝里钻出来,披上那件写满“抵制洋节”的斑驳战袍,像是受了什么召唤,对着一棵无辜的塑料圣诞树,精准地吐出积累了一年的浓痰。
那是何等的威风。他们拿着几十块钱的安卓机,在键盘上运筹帷幄,仿佛只要少啃一个平安果,就能让西方的文化霸权轰然倒塌,让那个白胡子老头因为拿不到中国签证而在北极活活冻死。那种“虽远必诛”的幻觉,在那几年,比任何廉价白酒都容易让人上头。
可今年,空气里突然安静得让人有点不适应。
那些曾经气势如虹的谩骂声,今年听起来像是得了重感冒,稀稀拉拉,还没出口就消散在冷风里。原本该冲上街头撕扯拉花的壮汉,今年可能正蹲在路边,眼神空洞地看着飞驰而过的外卖电瓶车,手里攥着的不是抵制传单,而是一张满是褶皱的找工简历。
说到底,抵制这东西,终究是个体力活,更是个奢侈品。
当你兜里有几个碎钱,肚子填得还算圆满时,你确实可以站在道德的高地上,指着商场门口的铃铛说这叫“文化入侵”。那是阶级跨越的幻觉,是精神上的马杀鸡。但当那一纸写着“减薪”或“裁员”的通知书贴到鼻尖上时,大家突然发现,那个骑着驯鹿的老头是不是洋鬼子不重要,重要的是,要是连这个洋鬼子都不来了,义乌那些做塑料铃铛的兄弟们就真的要吃土了,楼下那个卖“平安果”的大妈可能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悬了。
以前抵制圣诞,那是“情怀”;现在还抵制圣诞,那是“自残”。
这届群众终于在现实的反复毒打中,悟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:什么“文化渗透”,什么“西方节日”,在“饭碗”面前,都显得那么轻浮。以前觉得过洋节是丢了祖宗的脸,现在发现,要是兜里没钱,连祖宗的牌位可能都快供不起了。
所以,今年那些“职业抵制家”们集体噤声,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开了窍、懂得了多元文化,而是因为他们终于发现,那根伸出去指责别人的手指头,最后其实都是戳在自己的软肋上。经济下行就像一把冷水,兜头浇在那团虚火上,呲溜一声,除了冒出一股子尴尬的白烟,啥也没剩下。
那一串串紫色的风铃还在转,火炉里的火也还在烧。只不过,那些曾经忙着守卫“文化阵地”的人,今年正忙着守卫自己的口袋。毕竟,在这个寒冷的冬天,比起虚无缥缈的“精神纯洁”,大家更需要一点真金白银的“世俗温暖”。
别再喊什么抵制了,在这个大家都在努力活下去的岁末,能有一道光、一点红、一首安静的诗,甚至是一个戴着假胡子的蠢萌道具,让我们暂时忘了明年的社保和房贷,这本身就是一种慈悲。
祝大家圣诞快乐。不论是洋人的神,还是本土的土,只要能让日子好过一点,那就是好东西
今年的圣诞,义和团的兄弟们可能确实没吃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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